《世界需要父亲》——第一章

第一章 撒但来过了,先生

——发生在坦桑尼亚小城的屠杀


驾车赶往坦桑尼亚的小城尼亚如古苏,村落的围栏和泥屋还没有映入眼帘,远远就先闻到村落飘来的气味。空气里弥漫着难民营里的炊烟味道,那是他们在生火做早饭,食物少得可怜。不止这些,还有别的,那是一种感觉、一种意识、一种深深的直觉。越驱车靠近尼亚如古苏,这种感觉越强烈。这到底是什么?我压制心中的悲伤,心底里有一股沉重的力量在呐喊:“不!”直觉告诉我,这里发生过惨绝人寰的悲剧。虽发生在之前,但你仍然能够感觉到、体会到,甚至能看到它残留下来的影响。看到这种景象,我完全理解自己的任务之艰巨。

当车在大门口停下时,从沉重的气氛中传来微小的声音,似乎是一种应许:“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如何激励难民营里的领袖继续服侍?励志演讲是我的筹码,但我的听众通常是那些冷漠麻木、兴趣索然的人,他们需要我的唤醒,或最多是一些想要实现自我的年轻领袖寻求提高。我来自中产阶级,生活在富裕舒适的环境,这些难民则经历了大屠杀,在难民营艰难度日,看不到未来,我如何开口向他们传讲鼓励的话呢?我怎敢告诉他们抬头仰望?抬头看什么?我又怎敢告诉他们坚持下去?坚持什么?我没有亲历过他们的苦难,我有何资格对他们演讲?他们有勇气,有我从未见过的坚定信心。

我无法开口,也最终没有说出来。这种情况下,恐怕只能让使徒保罗来替我说。使徒保罗曾四面受敌,成了世界不配有的人,提前尝了死的滋味。他有资格说话,他也说了,听到的人也信了,也因此被造就了。听的人因为保罗的话而欢喜,上帝也喜悦。我则只能惊讶。

但是,我内心深处还是有声音在说:“你不是来教导的,你是来受教的。”在我们最后一次探访尼亚如古苏,准备离开前,安排了面谈,以了解这些人是如何来难民营的。为什么他们离开本国、家乡、家人和朋友,离开普通人所珍视的一切?

当第一个人进来面谈时,我很吃惊。我不知道自己期望的是什么,也许我期望看见一个不能承受压力,宁愿躲到难民营而不愿意应对生活挑战的那种弱者。但坐在我面前的是看不出丝毫软弱的人,他显示出一个成熟领袖的各种特质:安全感、良好关系、说服力、睿智。

“您为什么在这里,先生?”我问。

“家人需要你,为什么不和你的家人在一起?”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他的眼神立即让我紧张起来。那穿透人心的眼神直视着我,审视着我,仿佛在说:“你能应付得了吗?”他仿佛是用眼神关上我背后的门,然后说:“现在屋里只有你、我,还有真相,足矣。”

我以前从未对现实惧怕过。我曾经历过比这更残酷的情况:在加尔各答特蕾莎修女 (Mother Teresa)的避难所服侍过将死的人、睡在南非棚户区、走在开罗垃圾遍地的街道上,但对于接下来要听到的内容,我却毫无准备。“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出乎意料。”他说,“是平常的一天,村里人照常做着家务,干着农活。我是这个小村子的牧师和村长。”我能感到他对村民的责任感,他是村里的长者,给村民提供保护和带领。

“突然,叛军来了!也就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拿着机关枪和砍刀。他们包围了我们,让我们从老到少站成一排,然后抓起一个6岁的小男孩,用砍刀砍下他的手,然后砍下小臂、整个胳膊、两只胳膊、腿,然后在我们面前把这孩子切成碎块。”我浑身发抖。他上身向我倾斜,好像要把这故事印入我的心:“如果他是个我不认识的小男孩,已经足以让我害怕。而事实上,他是我的亲孙子。”

“不!”我惊呼。

“我们排成一队,他们继续杀人,用砍刀把人剁了。其中一位孕妇,肚子被剖开,胎儿被拿出来,然后被剁成肉块。孕妇是我的亲生女儿,先生!这样被杀害的,仅我的家人和朋友就有18位。最后只剩十个人时,我们再也不能忍受了,决定冒险逃脱,再不跑只能等死。我们起身,用尽全身力气逃跑,这时,叛军向我们扫射。最后只有五个人逃了出来,我是其中之一。就这样,我来到了难民营。”

听完,我感到全身僵化,瘫在椅子上,不能动弹,是因为惊愕而不能喘气,不能说话。然后我开始怀疑,不能相信这是事实,或者坚信这只是个案,不能以偏概全。后来,我又采访了一位村民,他来自另一个村庄,眼神有着同样的穿透力。他们找到我,为寻求庇护,而我无能为力。他是一个牧者,信徒如羊群失散四方,讲述了同样可怕的故事:村里人照常劳作,叛军突然出现,扬起砍刀见人就杀,拿着机关枪逢人就扫射,家人朋友全体被屠杀。

我希望听到不同的故事,我需要听到不同的故事。我无法继续听下去,对此难以置信。

不同的故事里,道具是一样的——机关枪和砍刀;

相同的演员——惊恐的村民、残暴的歹徒;

相同的情节——惨无人道的野蛮屠杀。

“为什么?先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试图回答,解释事情的因果,这种事情的发生,估计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是事前没有防范,也没有采取预防措施。

事实上,我的这种解释是在为自己解脱,而归咎于无辜的受害人。他耸耸肩,注视远方,眼神空洞,弱小的身子散发着悲痛的气息,说道:“撒但来过!”

“什么?”我脱口而出。

“撒但来过了,先生!”

这些暴徒是谁?从哪里来?受谁指使?这些年轻人本有上帝的形象,怎么就变成毫无人性的野兽、屠杀妇孺老人的凶手……他们是谁?“哦,事实上,他们中很多人原来和我们一起去教会,生活在我们中间。”他说,“甚至上周还参加礼拜,一起谈笑,一切都很正常。我们根本没有预料到。”

“不!这怎么可能?”

“撒但来过了,先生!”

接着,我采访了五六个人,听到的是同样的故事,同样的答案。我是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不那么容易落入某种情绪而不能自拔,但那天,在那个荒凉的尼亚如古苏难民营中,我情绪失控了,这种失控不是缓慢的情绪积累而爆发,而是一股情绪风暴,由内而发,冲击着我。我内心愤怒如潮涌,无法遏制,定意要爆发,要奋起对抗、去反击、去摧毁这来自地狱的疯狂。同时,我心中质问不断:“为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同样是人类,怎么突然变得失去人性?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的家乡非洲?非洲到底怎么了?多年来,我一直专注为非洲培训领袖,这里却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候的我,犹如雄狮,困在囚笼。我向上帝大喊:“上帝,我要求你给我答案!”我以前从未敢向上帝提要求,但此时,我内心痛苦使然,冲破理智的防线。“上帝啊,你不给我答案,我就不离开这间屋子!”我来到上帝的宝座前,准备就绪要进行作战,一动不动,只等上帝发号施令。

然后,感谢上帝的怜悯,我听到圣灵微小但清晰的声音说:“抬起头,向左看。”左边是这个屋子唯一的窗户。我从窗户向外看,看见上帝的答案就在窗外。一大群男孩在那里,大概每三十个孩子中就有一个孩子胳膊底下夹着塑料袋或是其他材料做的足球。然后上帝简短清晰的回答临到了我:

第一,非洲的问题是父亲的缺失;

第二,教导非洲的男孩子成为未来的好父亲;

第三,通过足球,培训好父亲。

我过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这些指示。但最终我明白了,如果这些孩子的父亲道德价值观正确,父子保持健康的关系,到了十八九岁的年龄,绝对不会变得像那些暴徒一样毫无人性,杀人不眨眼。我同时也明白了,男孩通过言传身教,以身作则的榜样形成品格,因此,要培训他们,必须为他们提供父亲的榜样,可效可仿,而整个非洲极度缺乏好父亲的楷模。

第三条让我有些困惑,因为我完全不擅长足球。所以我跟上帝争辩:“主啊,可我对足球一窍不通,为何不是橄榄球?我懂橄榄球啊。”上帝的回答像是一种力量抓住我的衬衫,使劲敲打着我的胸膛,怦怦作响,至少我感觉是这样。然后他说:“要改变非洲,是要按你的计划,还是要按我的计划?”

我属于哪种光景呢?我是按照上帝的计划行事,还是逼迫上帝按照我的计划来做呢?

上帝的回答很清楚,我要做的只是顺服。上帝的呼召不可抗拒。我向上帝要答案,现在上帝要我顺服。我必须去培训足球教练,成为生命教练,成为足球队员的父亲模范。

我感到如此无助、无望。我根本不配领受这项使命,但实际上旅程已开启,因为我确定一件事——这世界需要父亲!

尼亚如古苏的经历之后,我开始探索如何通过足球来培养未来的好父亲。我们制定了一个项目计划,旨在通过足球培训生命教练,让受训者成为好父亲的榜样,进而又对其足球队员言传身教,这一生命教练项目称为 Ubabalo(科萨语“上帝恩典”),现在已经发展到全球至少一百二十个国家。

但几年前,在一次 Ubabalo培训时,上帝让我看见,父亲缺失是一股巨大的邪恶力量,是撒但的一个牢固堡垒,可能没有更甚。上帝让我明白,旧约最后一节经文《玛拉基书》4章6节的重要性:“他必使父亲的心转向儿女,儿女的心转向父亲,免得我来咒诅遍地。”突然,我明白了。很多国家的社会问题令人堪忧,其原因是父亲缺失,这是一个咒诅。政府制定各种计划缓解社会问题,试图复兴国家现状,但收效甚微。显然,作为社会细胞的家庭,必须得到复兴,才能振兴国家。只有父亲回归本位,在家庭中履行父职,社会问题才会得到解决。另外,教会要经历复兴,也必须让父亲的心转向儿女,儿女的心转向父亲。这是基本的天国法则。

如果你问施洗约翰的任务是什么,很多人会说:“为主预备道路”,但这只是他的任务之一。根据《路加福音》1章17节,施洗约翰有三件事情要做:第一,叫父亲的心转向儿女;第二,引导悖逆的人走义路;第三,为主预备合用的百姓。

第三条的实现,是以前两条的实现为前提的。允许我解释一下:施洗约翰必须修复父亲与儿女的关系,归正百姓的道德价值观(即称义),才能为主预备道路。我与世界上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基督徒领袖们交流过,得出结论,与施洗约翰的时代一样,当今世界的两大主要问题是:首先,父亲的缺失及健康家庭的消亡;其次,社会中正确的道德价值观缺失。

约翰出生于人类历史中的某个年代,是为了应验上帝在永恒中预定的旨意。上帝在永恒中对父职的呼唤,第一次被施洗约翰表达出来,现在再一次响彻全世界的每个角落。多年的旅行和上千次的谈话证实了这点:现在是我们回应和承接这一呼召的时刻。

撒但已经来到世上。世界急需父亲。

《世界需要父亲》——目录

第一章 撒旦来过了,先生

——发生在坦桑尼亚小城的屠杀

第二章 孩子们的哭泣

——探求父亲缺失的咒诅

第三章 每个成长阶段都很重要

——把握生命的重要节奏

第四章 揭开和治愈父亲造成的创伤

——在软弱中彼此联结,通过医治变得刚强

第五章 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父亲

——剖析男人的文化形象

第六章 父亲建立道德权威

——存谦卑之心,践崇高之责

第七章 父亲赋予身份

——从困惑到清晰

第八章 父亲提供安全感

——从惧怕走向爱

第九章 父亲肯定孩子的潜力

——学说造就孩子的话

第十章 从伤害中修复

——从失败到复原

第十一章 智慧的母亲

——因势利导

第十二章 单亲妈妈

——架起希望与支持的桥

第十三章 “世界需要父亲”运动

——共同作战

附录

《世界需要父亲》——前言

恶人得胜的唯一条件,就是好人袖手旁观!

——艾德蒙·伯克(Edmund Burke)


侧耳聆听,将听见世界哭声漫野,全地都是呻吟,因邪恶当道,施压重担,而人们视而不见,任其肆意扩散。邪恶的重压之下,哭声愈发惨烈,而世人将之当作不和谐音,不予理睬。问题是,就像艾德蒙·伯克所说的,我们正面临着令人不安的事实。如果我们袖手旁观,邪恶便会得胜,这不足为奇。但是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等邪恶得胜,我们却觉得惊讶和愤慨。邪恶就这样得胜,这似乎很不公平。或许你会觉得,单单要应付我们身边和个人的危机就已经使我们精疲力竭了,哪有余力面对世界难题。但是,如果解决全球危机的方案,就是始于我们家庭问题的解决呢?

当家庭回归本有的样式,社会文明就会呈现新面貌。道理如此简单,世人却做不到。我们错误地认为,社会风貌革新的职责在于当权者,与我无关。耶稣教导我们祷告说:“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诚如耶稣祷告,上帝的国降临在地上的家中,将是怎样一副美景呢?

世界呻吟哭泣,因为我们降低标准,未能持守原则;我们为所欲为,破坏力极大。上帝巴不得裂天而降,成为肉身,住在我们之中。如果我们一改之前的行为方式,而以上帝的道当作最高原则,那将是怎样的美好?我们不再随波逐流,弃绝世上的错误标准,那会怎样美好?假如我们能停止一味地自私,转而无私奉献服侍他人,又将带来怎样的美好?如果地上的父亲们能把神的国带到每一个寻常百姓家,社会又将发生怎样的大变化?

我结婚三十六年,婚后全职服侍至今有三十四年,是四个孩子的父亲,其中包括一个收养的孩子。我从事婚前辅导及婚后幸福课程训练,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与上千个年轻同工们共事,去过一百多个国家,主要专注于导师和领导力培训,旨在训练和传授。你可以想象在此期间我听到了多少伤心痛苦的倾诉。

举办了无数个会议,无数次倾听与会者的伤痛,同与会者促膝长谈,竭力解决当下危机,在此过程中,我们一致认为,所有社会问题和悲剧的根源在于:家庭破裂、失去功能或是家庭生活形同虚设。这才是滋生社会问题和危机的温床。至此,我们意识到,最严重的问题被全然忽略,却客观存在于世界每个角落。

时候已到,我们急需深入发掘我们自身问题和社会危机的根源。到如今,我们要勇于揭开伤疤,承认父亲的失职给我们带来的伤害。父亲本该将天国带入家庭,而父亲的失职则让家庭充满了地狱之殇。今天,我们当正视和回归父职,不再让父辈们的罪传递影响,这样才能让神的奇妙旨意自由运行在我们身上。今天,我们要深深地知道,当人弃绝神,当有神形象的人类拒绝遵行他的道,世界就满了苦难,如人间地狱。

我越祷告、越思考,就越确信改变这个世界的关键在于正确理解“敬虔父亲的角色”,并按照真理竭力遵行。“地上”那些悲剧和破碎的事实,我们必须拒绝,并且用行动去改变。我们需要帮助全世界的父亲们把天堂带入到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文化和国家中,从而把天堂带到这个世界。为了世界更加美好,为了止息世上痛苦的哭号,重听那喜乐的欢呼,我们需要敬虔的父亲振臂直呼,进行一场大革命,修复家庭,让家庭重新拥有神创造的原本样式。我们需要帮助他们把天堂带到地上。

这本书邀请您加入到数以千计有同样想法的上帝的仆人中,他们正在打破冷漠,尽一切所能在这世界上创造充满完全和喜乐的地方,好让这黑暗世界可以瞥见天堂的一角。

我的故事起源于坦桑尼亚的一个小泥屋内,在那里我领受了异象和火热的心。对于父亲缺失这个问题,你可能挣扎已久却未曾得到答案。哪怕是你今天刚刚拿起这本书,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期望与你同领使命,与你同工,共同服侍这个呻吟的世界。

——卡西